羅伯.波西格在《襌與摩托車維修的藝術》一書寫道:「摩托車度假時,景觀的框架消失了,人能沉浸在美景當中,等於是進入節目的場景,再也不只是觀眾,參與感破錶。腳下五英寸是咻然而過的水泥路面,是真切的物體,是人能走在上面的東西,雖然模糊,定睛注視也看不清楚,人卻能隨時停下車來踩踏碰觸,整片天地、整個經驗絕對無法和當下的意識脫鉤。」年輕時看到這本書,就對騎重機在荒野中奔馳有著無限嚮往。不過一直到了55歲,才有機會真的感受。過去幾年來,也偶爾利用假期,騎著車在台灣各地走走。
這次騎重機出遊,因為天氣的關係,我規劃的路線都在島嶼的西半部。後來我才發現一個巧合,我停留的地方竟然都是水庫:第一晚在日月潭,第二晚在曾文水庫,第三晚在嘉義的仁義潭。我這才第一次意識到,原來台灣這麼需要水庫,如果沒有這些大大小小的水庫,我們可能從一級產業到高科技產業都會出問題。
說起來也有奇怪,我這趟經過這些水庫,看那些被人類馴服、乖乖躺在那裡的水;但在路上,我面對的卻是狂暴的、像是要把我吞掉的雨水。大自然好像在提醒我:你想看水?那我就讓你看個夠,順便讓你知道,在移動的空間裡,水不是風景,是你要克服的對手。尤其是從南投往玉山的那條路,不但全程都在下雨,而且冷得要死,視線又差。但在那煎熬的一個小時當中,我還真的做到了一種接近「禪定」的狀況:戴上安全帽之後,世界就剩下你一個人了,在那個封閉的空間裡,沒有人聽得到你在心中的咒駡,也沒有人能幫你扶車。那種孤獨感很強烈,但也因為這樣,你被迫一心不亂,也沒辦法亂,亂了就掛了。
所以我發現,騎車的時候其實看不太到風景,尤其是在山道連續過彎的時候。首先你要很不直覺地推把、將車身往你要轉的方向傾倒;倒下去之後,你又要抓一個平衡,精準控制油門。油門太少你會倒車,太多你可能就會衝出去。在那個當下,你跟這台機車是相依為命的,你必須用到你的視覺看路,又要牽動全身的肌肉去維持平衡,「整片天地、整個經驗絕對無法和當下的意識脫鉤」,你的身體跟這個空間有非常深刻的對話。
這種感覺是風景嗎?應該不是吧?那這是什麼?
這或許就是段義夫說的:移動的特性就在這種很奇怪的經驗當中。你經過的地方,可是又好像不是地方,它只是一個流動的「空間」。當然你可以停下來,停下來的時候它才變成了「地方」。這還真的如他所下的定義。而這個定義在我離開阿里山的時候變得無比真實。那時候天氣忽然變好了,我找了個路邊停下來,踢下側柱、拔掉鑰匙的那一瞬間,那種感覺很奇妙。引擎的震動停了,那種隨時會噴出去的恐懼也停了,雖然我的手還是麻的,但心情突然靜下來。





沒有留言:
張貼留言